本帖最后由 smile 于 2015-1-18 16:23 编辑 ▲ 余秀华诗歌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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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想诗歌应该写什么,怎么写。当我为个人的生活着急的时候,我不会关心国家,关心人类。当我某个时候写到这些内容的时候,那一定是它们触动了,温暖了我,或者让我真正伤心了,担心了。”-----余秀华。38岁的余秀华,来自湖北钟祥市石牌镇横店村。因为出生时倒产,脑缺氧而造成脑瘫,余秀华无法干农活,也无法考大学,高二下学期便辍学回家务农。从此之后,诗歌成了她忠实的伙伴。
余秀华出奇的想象,语言的打击力量,与中国大部分女诗人相比,余秀华的诗歌是纯粹的诗歌,是生命的诗歌,而不是写出来的充满装饰的盛宴或家宴,而是语言的流星雨,灿烂得你目瞪口呆,感情的深度打中你,让你的心疼痛。
附:余秀华诗歌欣赏——《我爱你》
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像放一块陈皮
茶叶轮换着喝:菊花,茉莉,玫瑰,柠檬
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带
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内心的雪
它们过于洁白过于接近春天
在干净的院子里读你的诗歌。这人间情事
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
而光阴皎洁。我不适宜肝肠寸断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
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
无非是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大半个中国,什么都在发生:火山在喷,河流在枯
一些不被关心的政治犯和流民
一路在枪口的麋鹿和丹顶鹤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
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当然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
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
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
而它们
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
《怀恋》那是一个早晨,阳光触及屋檐
和屋子旁边一小片低矮的竹林
它们没有挺拔之身,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
秋天的河面
傍晚,河边的空气都温柔起来
夕阳恰到好处地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那些迷人的光线把动荡轻轻藏起
必须把目光移至对岸青山,和青山之上的天空
才能脱身于这般诱惑
许多日子,我在它身边久坐
《你在我纸上》你我在纸上
单薄。一戳就破。一点就碎
我没有决定什么,却这样被安排了
但是秋天风大
路越走越危险,到深夜还不肯停下来
中年的隐喻错综盘结
却一说就错
热衷画图的人,有落叶,有秋果
我都给他看了
他看不到的是:一篮橘子下埋的另外
他粗犷,他温柔,他慈悲
哦,我愿意他危险
并涉及到我
《走路》做不到,人正影不歪
许多时候,我无赖地将错就错
一个空杯说,我们干一杯吧
醉后
就没有人知道你最初的模样。
《爱我,在天亮以后》吻我,如果你的唇和窗外的那棵树
一样安静
你一定不会责怪我有些冷凉的额头
和我 婉若秋天的内心
请看着风里的落叶拥抱我
不要探究我身体某处的夜色
不要计算 我留给你的余温
秋天正好,风正好,温度正好
我们约好这一次相恋
并在下雪之前 老去,不动声色
《感谢》阳光照着屋檐,照着白杨树
和白杨树的第二个枝丫上的灰喜鹊
照着它腹部炫目的白
我坐在一个门墩上
猫坐在另一个门墩,打瞌睡
它的头一会儿歪向这边
一会儿歪向那边
阳光从我们中间踏进堂屋
摆钟似乎停顿了一下
继续以微不足道的声音
摆动
《渴望一场大雪》
渴望一场没有预谋,比死亡更厚的大雪
它要突如其来,要如倾如注,把所有的仇恨都往下砸
我需要它如此用力。我的渺小不是一场雪
漫不经心的理由
我要这被我厌恶的白堆在我身上!在这无垠的荒原里
我要它为我竖起不朽的墓碑
因为我依然是污浊的:这吐出的咒语
这流出的血。这不顾羞耻的爱情,这不计后果的叩问
哦,雪,这预言家,这伪君子,这助纣为虐的叛徒
我要它为我堆出无法长出野草的坟
我只看中了它唯一的好处:
我对任何人没有说出的话都能够在雪底下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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